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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溪:车站

来源:本站

作者:冯泽婕

更新:2019/5/30 14:46: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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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慢慢驶进站,雨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了。

火车停稳了,有人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,有打伞的,也有拖着行李箱在站台狂奔的,寂静的站台突然变得热闹起来。

在离站台很远的地方有人打着伞趴在围着的栅栏外面看火车,他们对火车充满了好奇,也有人望着被野草覆盖的铁轨,看沿着铁轨延伸出去的远方看得出神,老人们的眼里有了泪水,他们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,那个时候小县城是有火车经过的,他们在站台上挥别亲人,坐上了开往未来的火车。后来,他们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到这里了。

最后一个从火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他没有打伞,拖着行李箱,也不急着走,就在雨中看着火车的门关上,然后缓缓离去。在火车的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有一点点动容,但最终还是看着火车离去了。栅栏外面的人群已经散去,站台上的中年男子还站着。 

那年,他第一次看到火车,他问妈妈,火车要去哪里。妈妈告诉他,火车会带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。后来,每天他都会特地绕远路来到火车站,看老旧的站台,看被野草覆盖的铁轨,看沿着铁轨延伸出去的远方。

而后,他应着父母的要求考上了小县城的公务员,日子过得安逸而又体面,原本他以为,这一生他会在家乡努力工作,然后认识一个姑娘,两个人谈一场恋爱,然后结婚生子,日子过得像一部被剧透的电影,你永远都能知道下一个场面会出现什么情节。于是,他再也没有去过火车站,偶尔想起来也只是一笑了之。

那天下班后,回家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火车站,夜里的火车站愈发安静得吓人,他坐在站台前的一条石凳上,夜风吹来,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他在石凳上坐到了后半夜,才站起来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离开。

第二天,他辞职了。 

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将他骂了一顿,可是他仍然坚决地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。那天,父母和他都一夜未眠。天蒙蒙亮的时候,他从房间出来,带着一个行李箱,来到父母房门前,举起准备敲门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。

他来到了火车站,这个他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地方,买了一张车票,目的地是北方的一座城市。他给家里打过电话,父亲生气不和他讲话,母亲只是在电话那头哭泣。他告诉母亲自己一切都好,工作待遇不错,住的地方也挺好,每天都有按时吃饭。打电话的时候,他在他的出租屋内,这是房东的一间杂物间,因为很小,放下一张床后,就没什么地方可以落脚了。白天他正好被第一份工作的老板炒了鱿鱼,因为他讲不了标准的普通话。而就在打电话之前,他刚交了这个月的房租,现在钱包里的钱只够他生活三天。 

雨越下越大,中年男子终于在目送火车远去之后拖着行李箱走了。他离家10年了,中间只回来过几次,直到现在他都能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,火车载着他向离家越来越远的地方驶去,那时候自己的心被对远方未知的向往填满,后来回来的时候,他发现在路上的时间被回家的期待填满。他拖着箱子走出车站,小县城变化很大,可是他还记得家的方向。在家门口的时候,他突然就流泪了。隔着门能隐约听到屋子里父母的对话。 

“老头子,你快点,孩子马上就到家了,他从小就最爱吃我做的红烧鱼了。” 

“马上马上,这鱼鳞啊要刮干净,不然孩子又闹脾气不吃了。” 

他在门外含着泪笑了,眼角的皱纹愈加明显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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